文物大盗卢芹斋:娶15岁娇妻上36岁岳母,走私国宝至死不敢回国
1957年,病魔缠身的卢芹斋自知时日无多,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忏悔:“我的确感到非常羞辱,因为我是使这些国宝流失的源头之一。”
卢芹斋,这个名字对大众来说,似乎格外陌生。
但在美国各大以收藏亚洲文物而著称的博物馆藏品系统中,输入关键词“C .T. Loo”,则会看到一大批经由他手被倒卖的国宝级文物。
卢芹斋就是C .T. Loo,是20世纪初国际著名的古董商,也是被坚决打击的文物走私要犯,是中国文物外流史上无法绕开的一个人。
民国时期,他的“卢吴公司”将数目惊人的中国文物贩运到欧美的收藏家、博物馆和学者手中,通过大规模非法出口中国文物进行敛财,在中国近代史上演绎了一部国宝级文物大量流失海外的血泪史。

图源自网络:卢芹斋在1910年
毫不夸张地说,卢芹斋所搜罗并非法出口的文物古玩,加起来可以营造起不止大型中国古代艺术博物馆,其规模可以与上海博物馆收藏档次等量齐观,数目之巨,可想而知。
对于卢芹斋,人们给出的评价褒贬不一。
有人骂他是卖国宝发国难财的“文物大盗”,有人又说他有家国情怀,曾出钱出力支持祖国抗战,同时每年寄送2000美金给家乡。
也有人诟病他混乱的私生活,因为他娶了一位比自己小15岁的法国娇妻,只为能和大他4岁的岳母长期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,最终导致妻子崩溃,患上精神分裂症。
文物大盗、国际知名古董商、乱伦,卢芹斋到底是怎样一个矛盾体?他又是如何打造他的“古董帝国”的?他的结局又如何?
一切还得从那个动荡的年代说起。
01
卢芹斋在发达之前,叫卢焕文,出生于1880年,老家是浙江湖州一个叫卢家渡的小山村。
在那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动荡年代,贫苦百姓都是勒紧了裤腰带才能勉强过日子。
卢芹斋的父亲不仅不事劳作,还是个烂赌鬼、大烟鬼。赌和毒,沾上其中一样已是无底洞,何况两样均占。
时局动荡,又负债累累,卢家的日子过得异常艰难,卢芹斋的母亲苦熬数年后,万念俱灰,最终含恨自尽。
没多久,他的父亲也撒手人寰。
成为孤儿的那年,卢焕文只有10岁大。为了生活,他只好跟着同样是穷人的堂叔,混个温饱。
穷老百姓寄人篱下的苦,并不好受,饥寒交迫的苦日子,让小卢焕文迫切想要出人头地,改变悲惨的命运。
为了改变命运,他15岁就外出闯荡,几经辗转,成了南浔巨富张家的仆人。

图源自网络:卢芹斋
以蚕丝闻名湖州南浔镇,出了不少富商,张家就是其中之一。
二三十年代,像大上海电影院、大上海歌舞厅等家喻户晓的建筑,全都属于张家,其富贵程度,可想而知。
张静江,张家二公子,人称民国沈万三,是孙中山亲口赞誉的“革命圣人”,是国民党四大元老之一,也是改变卢焕文命运的关键人物。
起初,张静江的父亲想让他当个清朝的官,砸了十万大洋给他捐了个二品候补道衔的虚职。不料,张静江拒绝听从父亲的安排,他思想激进,满脑子想的是“推翻大清”。
那时,有“推翻大清”这样的想法是很危险的事,保险起见,张静江的父亲不得不花钱将他送出国,避避风头。
1902年,张静江远赴法国,出任清廷驻法国商务参赞。
大户人家少爷远行,自然少不了侍童随从。一众下人中,机灵聪慧的卢芹斋被幸运地选中为侍童,有幸随张静江一同远赴海外。
1903年,张静江凭着雄厚的财力、广泛地人脉和不俗的古玩鉴赏能力,创办了一家通运公司,经营业务广、货品种类多,其中,丝绸、瓷器、古玩字画等是主营产品。
那时,卢焕文在店里当学徒,一心出人头地的他一边钻研古董知识、商业技巧,一边苦练英语和法语。
仅用五六年时间,他便从一个小镇傻小子蜕变成一个通晓经商之道、文物鉴赏之道以及人际交往之道的生意鬼才。
02
在巴黎,张静江的通运公司十分赚钱,可随意支配的现金流却不多。
这又是何故?原来,他把所有钱都捐给了志同道合的挚友——孙中山。
1907年同盟会经费枯竭、1908年越南筹划粤西起义的两次经费危机,孙中山都致电张静江按约汇款,张静江两次全都及时汇款援助。
辛亥革命成功后,孙中山称赞倾尽家财支持建立共和的张静江为“革命圣人”,并手书七言对“满堂花醉三千客,一剑霜寒四十州”相赠。
张静江也因此被委任为财政部长,位高权重,后来还成为国民党四大元老之一。
张静江仗义疏财以支持革命的做法,卢焕文并不是很认同,对他来说,做生意谋财才是目的。
因此,张静江回国之时,卢焕文没有跟随,而是选择留在了法国,重启他的人生,开了一家自己的古董店。
为了和过去的困苦划清界限,他还给自己改了个颇为雅致的新名字——“卢芹斋”(Loo Ching Tsai)。
那年,他28岁,已经是业界公认的鉴赏能力一流的“老行尊”。
事业上了轨道,爱情也悄然而至。
卢芹斋所开的古董店隔壁,有一家帽子店,店主是一位风情万种的法国女人——奥尔佳。

图源自网络:卢芹斋与奥尔佳,1950年代
由于就在隔壁,二人平日里经常闲聊,卢芹斋独有的东方魅力,不俗的文物鉴赏修养,无一不深深吸引着奥尔佳,而卢芹斋也倾心于这个宛如花般娇艳的法国女人。
不过,奥尔佳与卢芹斋的恋情并不能正常地开花结果。
奥尔佳比卢芹斋大4岁,以前是富人家的保姆,男主人垂涎其美色,将其诱奸并导致其怀孕,还生下了一个女儿。
男主人为了掩人耳目,以及继续保持见不得光的情人关系,出钱为奥尔佳开了一家帽子店。
贪心的人,面包也要爱情也要。奥尔佳想要和卢芹斋长相厮守,但又不想失去赖以为生的帽子店。
苦思冥想后,她想了个荒唐的“妙计”:让女儿玛丽·罗斯嫁给卢芹斋,以岳母的身份掩盖这段感情,这样可以两全其美。
奥尔佳“疯”,卢芹斋也跟“疯”,这段不伦关系竟然落实了。
30岁那年,卢芹斋与比自己小15岁的玛丽·罗斯结为夫妻,先后生育了4个女儿。
由于婚后这些年,丈夫与母亲一直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,崩溃的玛丽·罗斯最终患上了精神分裂症。
03
反观卢芹斋,不仅情场“得意”,事业上更是得意。
时值国内政局动荡,请政府垮台,人心不稳,故宫内大量古物珍宝流失到海外。
而瓷器、青铜礼器、珐琅工艺品等绚丽的中国珍宝,早在路易十四时代就被西方上流社会视为珍宝。
因此,看到商机的卢芹斋趁机大规模低价收购了一批又一批文物珍品。
不过,当时的欧洲,被“日本风”的浪潮席卷,西方人对中国艺术的关注度并不高。
一心牟利的卢芹斋不甘心就这样落于下风,为了唤起西方买家对中国文物的关注热情,他开办了一系列中国艺术的展览和学术研究,创造了一些更符合欧洲人审美喜好的新词,如“中国巴洛克”、“古典时期”等,同时邀请世界顶级的汉学家为展览编制精美的图录,分送到重要的博物馆和收藏家手中。

图源自网络:卢芹斋举办的展览
经过一番努力,极具经商头脑的卢芹斋,成功地调动了欧洲人对中国艺术的热情。
不夸张地说,就是自他开始,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开始知道如何欣赏精妙绝伦的中国文物。
外国买家懂得中国文物的好,对于卢芹斋个人而言是种幸运,对于中国、对于中国的文物而言,却是灾难和不幸。
为了牟取更多的暴利,卢芹斋与上海的古董商吴启周联手创立了卢吴古玩公司,开始大规模搜罗民间珍宝,从盗墓者手中购买佛像、壁画等珍稀文物。
事实上,为了抵制文物走私这种乱象,当时的民国政府早在1913年12月和1914年6月就分别以内务总长和大总统名义颁布过禁止和限制古物出口法令。
无奈,卢芹斋和张静江这位党国元老有着千丝万缕的瓜葛,让他有了“通行证”,民国政府对于他的非法行为一直实行网开一面的放行政策。
1912至1915年间,卢芹斋每年乘火车经西伯利亚回中国一两次,亲自看货、订货,选购满意的古董文物,再运往海外进行贩卖。
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,美国取代欧洲成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,英法等地的文物生意日益惨淡,颇具商业眼光的卢芹斋迅速将目光聚焦到美国。
在当时,卢吴公司资金雄厚、货源稳定、珍宝繁多,很多罕见又高价的文物,卢吴公司能优先选购,可以说是行内无敌手。
再加上卢芹斋在欧洲已经打响了名号,几乎没费多少周折,他就顺利带着卢吴公司打进美国上流社会,将小约翰洛克菲勒、银行家J.P.摩根等富商名人发展成忠实客户。
佳士得国际拍卖公司的高级副总裁罗拉就曾评价他是“第一位深谙全球市场的古董商”。
可以说,彼时的卢芹斋是西方上流社会公认的“古董教父”,他的卢吴公司则是一个横跨亚洲、欧洲和美洲的古董帝国。
然而,卢芹斋的成功和财富,是以中国文物的疯狂流失为代价。
“卢芹斋亲自在纽约举办的两次拍卖中,售出了中国文物2800余件。在巴黎的一次展销中,他卖出了3000余件青铜器、雕塑和玉器。”
仅仅三次交易,就有近6000件中国文物流失海外,多么令人痛心的数据。
其中就有国宝“唐太宗昭陵六骏”中的二骏——“飒露紫”和“拳毛騧”。

图源自网络:“飒露紫”残片

图源自网络:“拳毛騧”残片
04
唐太宗李世民一生征战沙场,跟随他征战沙场的诸多战马中,他最爱这六匹:白蹄乌、特勒骠、飒露紫、青骓、什伐赤和拳毛騧。
李世民十分喜爱这六匹战马,因此,在为自己修建昭陵之时,他命画家阎立本画出这六匹名马,再让雕刻名家阎立德将画镌刻于石屏上,最后置于昭陵祭坛之上,名曰:“昭陵六骏”。
唐朝,是中国历史上最强盛的帝国之一。
然而,一千多年后的清末民初,中国遭遇了史无前例的变革。
昔日雄踞东亚的帝国黯然消逝,羸弱的新生民国也在列强的夹缝中艰难求生。
国家衰败,遭难受苦的除了黎民百姓,还有昭陵六骏这样的历史瑰宝。
为了牟利,国内那些发国难财的古董商,勾结国外的文物贩子,将一件件珍宝文物倒卖到海外。
历史价值极高的昭陵六骏,自然也成为那些利欲熏心之徒所觊觎的“囊中物”。
卢芹斋就是这些“文物盗贼”中的一员。
1912年,法国商人格鲁尚派人盗取六骏,窃贼暴力砸取“飒露紫”和“拳毛騧”。
当时的中国虽然贫弱,关中人民却不乏热血儿郎,窃贼被昭陵附近的村民团团围住。
慌乱中,窃贼丢下“飒露紫”和“拳毛騧”的残片逃走。
随后,二骏的残片上交给了陕西督军陆建章。
而陆建章又将二骏送给了袁世凯的次子——袁克文。
二骏的历史价值非凡,利字当头的卢芹斋经过一番周折,从袁克文手中买下二骏的残片。
1914年,两骏被运往美国,不久后,爱财忘义的卢芹斋将其视为见面礼,以超低价格12.5万美元卖给了一位名叫约翰逊的美国商人。
后来被这位美国商人又将二骏捐赠给了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。
05
1920年,年届40的卢芹斋,古董事业如日中天。
为了更上一层楼,他决定干一件大事——在巴黎兴建一座中式风格楼房。
寸土寸金的巴黎,对城市规划的管控极为严格,建造一座新楼不仅需要经过层层审批,还要确保新建筑的高度、建筑风格、所用建材都与周边建筑的整体风格整体保持一致。
事情虽然难办,但钱能解决的事情就不是难事。
1926年,卢芹斋豪掷巨款,买下一栋拿破仑三世时代的公馆。
随后,卢芹斋第一次提出改建计划,没有获批;
他又在法国建筑师布洛克(FernandBloch)的协助下,再次提出改建计划,巴黎政府批准。
同年,卢芹斋开始改建那栋公馆。
2年后,原本3层高的公馆被改建成一座5层的中式红楼,门口挂着卢吴古玩公司的招牌。

图源自网络:红楼
由于馆藏丰富,馆内藏品的价值更是难以估量,卢芹斋的这座红楼被称为“中国的卢浮宫”。
06
古语有云:盛极必衰。
长期的盗取、战乱破坏,中国文物流失惨重,国人对文物的保护意识不断提高,加上文物出口管制越来越严格,卢芹斋的“货源”逐渐枯竭。
为了解决这一危机,卢芹斋换了一种盈利方式:通过拍卖、交换等方式从欧洲市场收购文物,再将其倒手转卖,赚取差价。
不过,无论卢芹斋如何挣扎,他再也当不回“古董教父”,他的古董帝国终将衰落。
随着国民党的节节败退,依靠国民党政权庇护而非法出口无数珍宝文物的“文物大盗”卢芹斋,终于收到了应有的制裁。
1948年7月29日,卢芹斋精心准备了数年的成果,共计342件文物被截留在国内,其中包括一尊春秋晚期的牲尊,后来成为了上海博物馆的镇馆之宝。
卢芹斋本人,也被新政府判定为坚决打击的文物走私要犯。
“我的古董生意已经山穷水尽,无以为继……因此,我不无遗憾地决定,从此退出古董交易这个行业。”
1950年3月,东山难再起的卢芹斋在纽约发布声明,宣告自己的“古董帝国”崩塌。
1957年,身患肺炎的卢芹斋自知时日无多,提笔书写绝笔信,信中忏悔:“我的确感到非常羞辱,因为我是使这些国宝流失的源头之一。”
善恶数千般,人心难可知。
评价一个人不能脱离时代,世间的多数人,可以盖棺论定。但还有些人,哪怕去世半百年,也难以对其做出一个定论。
有人说,卢芹斋通过办展览、编图册等方式,启蒙了西方社会对中国艺术品的鉴赏,也在动荡年代让文物避开战乱的摧残,得以完好保存,某种程度上是“功臣”。
该说法乍听之下似乎合理,然而,新旧政府先后颁布多个文物出口的管制条令,卢芹斋依旧大量走私珍贵的文物,给中国文物带来一场大的文化浩劫。
从卢芹斋走私文物的初心上来看,他的行为毫无疑问是赤裸裸的功利行为,与保护文物无半点关系。
对于卢芹斋的一生,大收藏家张伯驹先生曾这样评价:“彼则楚弓楚得,此则更有外邦之剽夺。亦有因而流出者,亦有得以保存者,则此时之书画鉴世故家,功罪各半矣。”
当然,卢芹斋的功与罪到底如何评判,已不是我们关注的重点。
为祖国强盛而拼搏,从根源上杜绝卢芹斋之流的再现,才是重点。
只有祖国日益强盛,才能避免历史重演。